
劉巨德為人真誠、憨厚,做事熱情、認真。他教書育人,是一位出色的美術教育家。他為藝刻苦勤奮,不淺嘗輒止,而善於深入鑽研,是一位富有探索精神、勇於創新的藝術家。
劉巨德接受的是兼容中西的藝術教育,他以開闊的視野和胸襟接納古今中外的藝術成果,從中汲取有益的營養。對他藝術成長影響最大的兩位導師是龐薰慄和吳冠中,他們曾留學法國學藝而又深深迷戀民族傳統藝術,孜孜以求地探索如何將西畫精華融入現代中國藝術之中,為中國當代繪畫既保持傳統文化精神又具現代而貌拼搏一生。劉巨德沿着兩位導師指引的道路繼續奮進,他在充分的民族文化自信和自覺的基礎上認真踐行和傳播這一理念,取得了傑出成就。

劉巨德 《牧馬圖》 紙本水墨設色 145cm×547cm 2017年
劉巨德認為中西繪畫有同有異,同者是兩者皆反映人生的喜怒哀樂,它們都寄托着人類與宇宙對話的希望和情懷,激發大眾奮力向上的熱情和勇氣;異者是兩者各有不同的文化歷史背景和傍依的美學理念,以及與之相應的造型觀和表現方法,中國藝術的背後是詩學和哲學,西方藝術的背後是科學和神學。傳統中國繪畫以書法的線為造型基礎,西方古典繪畫的塊面結構造型來自建築。
中西繪畫共處在整個世界藝術的海洋中,通過相互交流、融合,各自受益,各自追求新的高度。可貴的是,劉巨德不但有這樣廣闊的國際視野,他對傳統中國畫的認識更有相當的深度。他指出,傳統中國藝術是通往宇宙的另一條路,表面上看它離現實很遠,實際上它以充滿人性光輝和靈性的象徵和隱喻語言,表達對生命的終極關懷。
劉巨德深知技藝是繪畫的基礎,在繪畫技藝的掌握上,他對自己、對學生的要求都極其嚴格,可以説是一絲不苟,但他不賣弄自己的造型技巧,而是善於自由地運用自己掌握的堅實的造型功力,在具象寫實中求變化、求神韻、求裝飾意味。他的畫質樸無華,形式語言不為奇而奇,而在平中有奇,求表達意思的深度。

劉巨德《戈壁灘》 紙本水墨設色 96cm×155cm 1990年

劉巨德《山裏紅》 紙本水墨設色 36cm×38cm 1992年
他的畫耐看,經得起反覆咀嚼、琢磨。這一方面是由於他的天生性格所致,另一方面更由於他對人生、自然和藝術本質的深刻體悟。由於他把繪畫藝術放在天地人的大宇宙中去思考,他的作品不追求唯美,而力求通過形式語言體現某種哲理性和某種玄而上的意味,但與一般講究哲理意味的繪畫不同,他把自己的觀念巧妙地寄寓在富有力感和美感的形式語言之中。他重視心、眼和手協同合作的技藝,重視繪畫語言法則和對點線面形式結構原理的研究。
劉巨德在許多論述藝術的文章中不遺餘力地強調藝術中的“道”,強調藝術與人、與生命的聯繫。面對普通的花木、獸類、自然景色或平凡的人,他都一樣珍惜其生命價值,從形出發,追究形後面的意思,用他的話説是借看得見的“物”畫看不見的“道”,彰顯它(他)們的生命意義和存在價值。對劉巨德來説,宇宙萬物無處不存在生命和美,藝術家應該用仁愛的眼光和胸襟去發現它們,用熾烈的感情去表現它們。
我認為,巨德繪畫作品最大的特點正是充盈着這種仁愛情懷,對人性的讚美,對生命價值的珍惜,對故土的懷念,對歷史的追憶……在創作過程中,他重視觀察,更重視體悟、思考,努力把自己的主觀感情化在“物”中,力求物為我、我為物,物我一體。表面上看,他的作品不突出自己的個性風格,不彰顯“我”,實際上細讀他的畫,會發現這是一位平和、善良、富有愛心,又十分執着於藝術形式美的作者。這是劉巨德作品之所以能被業界高度認可和讚賞的原因所在。
古文中“實”指誠實、充實,“慧”指聰敏、智慧和仁愛,劉巨德出生在內蒙古草原,是一位具有鮮明的北方氣質、性格內斂的漢子,是一位可以信賴的實實在在的人,是一位充滿智慧和靈性的藝術創作者,我想,用“實而慧”來形容他的為人為藝是恰如其分的。
當今畫壇不少人炫耀技藝而忽視技藝後面的人文精神,過分強調錶現自己的個性而忽視社會大眾的共性和理想訴求。劉巨德堅持的藝術理念,他的藝術實踐和取得的傑出成果,難能可貴,對我們大家有無可置疑的借鑑意義。
文:邵大箴
劉巨德:中國畫研究院學術委員
